黄土地
定居澳洲有许多好处，其中之一就是能开上属于自己的小汽车。说句心里话，若在中国，买部小汽车代步，对我来说可能是妄想。但在澳洲，却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大多数中国人买车都是遵循从小到大，从旧到新，从便宜到昂贵的规律。这说明咱炎黄子孙吃苦耐劳，谋生能力强，生活就像芝麻开花节节高。
一九九二年，当时我还未获得永久居留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递解出境，但我还是本着边走边看，边走边唱的原则，大胆地买了第一辆价值两千七百元，一九七八年制造的HOLDEN GEMENI的二手小车。王朔不是有一部小说叫《过把瘾就死》吧？我过了把车瘾就是后来真被捉回去也不冤了。当时我已考过了L牌，但还未真正学过开车。不过平时看别人开车好像很容易，四个轮子又不会倒下来，要向左转方向盘就向左打，要向右转方向盘就向右打，没什么大不了。在车行把车送来之前，我认真重读了一遍交通规则，等到车送来的那天下午，我就踌躇满志地开着它去Bronia的一家中餐馆洗碗去。开始还好，因为是自动波，不用换档，车发动后，把好方向盘，慢慢向前滑行，不一会就进入了主干道。那时是冬天，天说黑就黑，我一开始没去研究车的其它功能，车灯不知道怎么开，现在又不能腾出手来去摆弄，听到别人的车一辆辆呼啸着从我车旁掠过，有的揿喇叭 有的还探出头来，对我的车头指指戳戳，大概是提醒我赶紧把车灯开起来。对面的车有的看到我的车黑灯瞎火的慢慢滑行有点奇怪，就向我闪高灯警告。我的脑子开始呈现一片空白的状态，紧张地手脚都麻木冰凉了，全身还直冒冷汗。我在心里暗暗叫苦，这下完了，以L牌冒充Full Licence违章驾驶，被警察逮住，不但会被吊销L牌执照，还会被查出原来是黑民一个，立即遣送回国。那真是船漏偏遇连夜雨，祸不单行啊！正当我急得无计可施时，却发现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加油站。嚯，我的心一下子豁然开然起来，对，我应该马上拐进这个加油站，把车停在这里，才是万全之策，才会化险为夷。于是，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奋力把方向盘向左一打，刹那间，只听得背后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一通愤怒的咆哮。原来一时情急，忘了打方向灯，以致差点被后面的车撞到。我暗叫一声侥幸，赶紧把车停在加油站，看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该到达餐馆的时间，于是，我赶紧撒腿跑步去餐馆做工，还好并未迟到。晚上放工前，我给同室一位已考过驾照的朋友打电话，请求他来接我，然后一起到某加油站引导我开车回家。这位朋友了解了我的情况后，就叫上另一位会开车的朋友一起来。这样，我的这次冒险行动终于在两位朋友一个在前面引导，一个在旁边指导下画下有惊无险的句号。
经历了那回险象环生的冒险行动后，我虽然有所收敛，但是仍然不曾掏一分钱请正规教车老师教。刚开始，只是自己在住处的小街附近打转摸索，好在是自动波，操作起来很简单。有时要开远点，比如到超级市场去采购，就请一位朋友同去，最好是有驾照的，但有时不刚好没驾照的人也只好将就请他坐在旁边壮胆。过了一些时日，自己感觉开的好像很得心应手了，就向几个考过驾照的朋友讨教一些考车经验和要领，再经过一番勤学苦练后，就去Victoria Road预约考车。嘿，想不到一击而中，70分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终于拿到了澳洲驾照。
这辆老旧的Holden Gemeni从此就成了我闯荡澳洲的忠实伙伴。它不但帮助我开阔了视野，还为我的生活增添了许多便利。从前，我的活动多局限于火车路线周边，有了车后，我想去哪就去哪，生活之路一下子四通八达，宽敞无比。在那段艰苦的岁月里，它陪着我一路走来，的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直到一九九六年，我们花一万三千元从一个马自达车行买了一辆一九八六年产的银灰色的“MAZDA 929”，至此，它才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没多久，有了“新欢”的我就以二百五十元的低价把这个被冷落一旁的，曾经和我同甘共苦的“旧爱”转让给一个白人小伙。其实我内心也是难以割舍的，但假如不让它去继续发挥余热，它将很快变成一堆废铁。这么多年来，每当我在车河中漫游，前后左右一旦出现和它相似的身影，我的心就会“咯噔”一下，以为是它不忘旧情，来我面前再让我看上它一眼，但每一次都令我失望。我估计它不是被拆卸了，就是换了新的车牌，抑或被重新喷漆，要不然我怎么再也没见到它呢？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转眼我的第二辆车MAZDA929来我家上岗也就快十个年头了。一九九六年的某一天，当我兴高采烈地把它开回家时，还是那样帅气，那样神采奕奕。虽说原主人开了十年，但总共只走了八万多公里，且保养得颇有成效，色泽依然锃亮。它不但车型优美，而且内部设备也是一流的，时下一些普通牌子的新车还是难望其项背。据说它全新时的身价几近七万元呢。而今，岁月的沧桑已无情地在它身上留下了痕迹，使它看上去不但有点斑驳陆离，还有点老气横秋。虽然经过好几次的修理，但还是改不了爱熄火和漏机油的毛病，再也看不出它曾经有过的华丽与尊贵。不过，这怎么能怪它呢？要怪只能怪它跟了一个做家庭清洁营生的主人。几年来，我驾驭着它走街串巷，马不停蹄地奔波，收工后还得让它承担生活上的交通任务，里程表已抬升至二十八万多公里。虽说机器是铁做的，但也经不起这超负荷的运转啊！如今它真的已经破旧不堪了，把它当作工具车开出去找钱还说得过去，若驾驶着它出去游玩或者走亲访友就显得有些不言而喻的寒碜了。经过几番慎重的考虑，我们决定必须在适当的时候买部四轮驱动，一方面可装点一下门面，另一方面也让自己感受一下八面威风的惬意。
在汽车的世界里，我对四轮驱动是情有独钟的。每次停车在红灯前，望着前后左右出现的四轮驱动，那四平八稳的样子和驾驶者高高在上的神情，我的内心就会升腾起羡慕和惆怅搅合在一起的复杂情绪。应该说，假如我们把车子摆在比房子还要重要的位置的话，那么买部好点的车并不难，关键是这车是个随时间的流逝而不断贬值的物件，房子却正好相反，随时光的流逝身价却与日俱增。故而，许多人买房子时是义无反顾、迫不及待；而买车时却总是无可奈何、犹豫不决。我自己就是如此，早说要买部四轮驱动，却迟迟未付诸行动。一会儿想要买全新的，一会儿想要买半旧的，总在钱上兜圈子。只苦了马自达，还得继续默默无闻、任劳任怨，不知何时才有新家伙来分担一些强加给它的重负呢！
一个星期五的下午，在MIDLE PARK区，当我们完成了最后一个活，刚开一会儿车往家赶，猛然发现前方有一部贴着“FOR SALE”字样的黑色HONDA四轮驱动，看上去有八成新，价格却仅是19990元。“阿米尔，冲！”我心里突然蹦出一句旧电影的台词，二话没说就跟了过去，并拿出手机按下招贴上提供的号码，告诉车主我正在她背后，想看看她的车。于是她就把车靠在就近的一个加油站。经过一番观察和询问，我们了解到这是一部2001年生产的车，登记期限是在九月中旬，四个车轮刚换半年左右，整个外表总体感觉还好，美中不足的是车身上有几道人为的刮痕。车主是一个三十开外的金发女郎，她说这车全新时的价格是四万左右。她因为有两部车，觉得用不上，所以就想卖掉一部。我对这车挺喜欢的，因为它看上去还比较新，价钱也相对不怎么贵，却能实现我驾驭四轮驱动的梦想。于是，我和她相约星期六下午上门试车，对车的性能作进一步的了解，最后再决定买与否。
星期六下午，当我们兴冲冲来到车主的家，准备试车时，却发现一个大问题。昨天，我并未注意这车是手波还是自动波，想当然比较新的车应该都是自动波，何曾想到它却偏偏是手波。好像故意要来气我，开了十几年的自动波，从未想过有一天要去改开手波的，这不是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吗？但我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假如对方肯在价钱上有所让步，我就买下。怕什么，不就开手波嘛，别人能开，为何独我退缩。果然当对方了解我的情况后，同意18000元售出。就这样，我买下了这辆黑色HONDA四轮驱动。余下的事就是如何尽快掌握手波操作技巧,还好从前我在一个农场里开过拖拉机，加上十几年路面驾驶经验，相信很快我就会驾着它上路。
谁想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汽车手波比拖拉机手波要复杂，我尝试了几下，甚至无法把车从车库退出。真是今非昔比，我只好放弃自学的念头，准备老老实实向教车师傅学几节。刚好我的一个邻居夫妇就是教车的，于是我就向他学了三节课，这才基本掌握了手波操作的要领。在学习过程中，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我觉得开手波的车还暗合某种为人之道，起步时要老老实实从起点开始（一档），上路后，变档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油门和离合器一踩一放要做到收放自如。不然它就会像一匹野性难驯的马，不是给你乱抖几下，就是干脆熄火不走。
要想在人生的旅程中走好走顺，不是也要遵循这些规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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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itannica (2008-7-21 20:26: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