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到绵竹的第一天。昨天晚上到了绵竹的志愿者接待站,把四川团省委开的介绍信交给接待站的朋友,在大家的帮助下把帐篷搭好,和大家熟悉了一下,原来这里的条件比想象中的好。帐篷搭在绵竹市政府的外面,和所有团委的朋友们在一起,吃饭有集体食堂,还可以洗冷水澡。问了问早来的朋友,才知道绵竹市区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严重的生活问题,但是下面的村镇有些还很艰苦。期待着能早点去那里。
这里很多志愿者都是5月中旬就来的,很多都是自发而至,现在所有人都被晒得黑黑的,很健康。他们说开始的工作量很大,一天要卸几十个集装箱,现在救灾工作已告以段落,灾后重建已经开始,灾区需要更多的是医疗卫生,教育,法律,城市规划,土木建筑,农业,计算机等等专业人才,他们这些自称为“游民”的前期志愿者倒相对闲下来。
我是晚上7点到营地的,大概9点多见到刚开完会的绵竹团市委的范书记,不到30的样子,扎一个很朴素的马尾辫,说起话来很热情,举手投足间显出一股泼辣。还有从达州对口支援来的宋书记,20多岁,应该是绵竹团委领导中最年轻的一个,大大的眼睛,戴一顶遮阳帽,更显得年轻精干。另外两位男士,从江苏对口支援绵竹的徐副书记和朱副书记,年龄都30多,徐副书记显得更稳重些,笑得很憨厚,不过偶尔也幽上一默,让大家其乐融融。朱副书记,一身迷彩,胡子没有刮,很有战地军人的风度,干练而豁达。看得出团队的气氛很融洽。和这些人一起度过十天,我已经开始为将要离别而惋惜。
我感受到一种似曾相识的东西,大家从未谋面,却胜似故人,并非亲属,默契却远远超过兄弟。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4。19,在法国,那种感觉应该是战友,是亲人,是兄弟姐妹,是一群不在乎自己的个人利益,一心一意,做同一件有意义的事情的人。这是第二次有这种感觉,他们的名字是“青年志愿者”。
范书记说现在灾区最需要的不是搬运,而是把很多感人的素材做一下提炼,让团员们和社会各界了解在绵竹发生的事和做事的人。她让我这几天线熟悉一下环境,到受灾严重的村镇去转转,然后再决定从哪方面服务。这样的安排很符合我的想法,因为我也想多看看,多感受感受,然后把这些感受记录下来。
德阳市(地级市),人口385万,在地震中死亡17137死,伤7万多人,房屋倒塌上百万间,受灾最严重的地区是我所在的绵竹市(县级市,隶属德阳), 52万人口中,死亡达11100余人。绵竹的人口只占到德阳市的七分之一,伤亡却占到了德阳市伤亡人口的五分之三。
然而这亲历灾区的第一天中让我感到最意外的,是绵竹人民的乐观。那是晚上11点多,肚子有些空旷,因为中午饭是上从成都到绵竹的长途汽车之前吃的,当时是4点多钟,所以晚饭时还不饿。于是在满是帐篷的大街溜达,找找四川小吃。
有一家卖米粉的帐篷摊子,里面两个人正在吃东西,看来还没有收摊,于是走进去。一问才知道,吃饭的是老板和老板娘,他们吃的是打烊饭。正准备走,老板建议我和他们一起吃炒米饭。看到老板这么热情,就想边吃东西边和老乡聊聊天。老乡姓唐,36岁,初中毕业,听他说话是有些见识的人,家里兄弟三个都在做灶具生意,现在因为房屋大量损坏,灶具市场萧条,于是和夫人摆个小摊儿打发时光,也贴补点家用。
他们对政府的救灾工作评价很高,因为地震后马上就有政府组织分发干粮,第三天就有了热水,十天后就有政府办的大灶,一直到现在灾民可以到就近的点领取米饭,他们说每顿都有肉吃,虽然只有一个菜,但是很温暖。他们家的房子都塌了,全家人都在住政府发的帐篷,但是他说板房是灾后十几天就开始建造的,只要登记就有份,房号是抓阄分配,“小点儿,但是这只是临时的。”当我问到他的灶具生意,他一份无奈,又有一份振奋的说,现在只能把门市停了,但是房租还要交下去,因为两三年后,当永久住房建好的时候,他就又可以重操旧业,不但能把几年的亏空补回来,还可以赚上一笔。 “我们不怕,全国人民都在关心我们,困难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的。” 说到这里,两口子一起笑了。看到他们的坚强和乐观,我很感动。
晚上进了帐篷,躺下身却无法入睡,这第一天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这里的人,这里的事,也不知道几点才睡去。
今天一大早上,和绵竹团委的干部们骑上自行车,到刚刚安排才两天的办公室。新办公室在绵竹市委党校的楼上。让大家最高兴的事情是这里有空调。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大家都在帐篷里办公,晚上还好,大白天太阳把帐篷烤得像蒸笼,特别是一些需要清静的文秘工作,都是在帐篷办公室里完成的。楼周围有很多危房和废墟,遍地瓦砾,很多民工正在加固党校的大楼。想象得到地震时的景象。
早上和大家一起安排西部志愿者的分配工作。这次来55个志愿者,要在绵竹服务一年。大家要根据各个部门和乡镇的专业需求,把志愿者分配下去。一个表格是个部门的人才需求,一张表是55个志愿者的信息。而总需求量,是188人。这里急需法律,文秘,城市规划,土木工程,计算机等专业,需要能够来支援至少一年。希望有志于支援灾区的毕业生多来锻炼,这也将是自己人生中美丽的一笔。
之后帮助他们做了一些表格的输入,是“四川关心下一代办公室资助灾区地震儿童资金申请表”,做了一些,但是不够快,因为里面有乡镇和村的名字,我要辨认半天受灾群众的笔迹才知道是什么镇什么村,什么小学,而当地的志愿者做起来就轻车熟路。于是早早让位。
中午大家一起吃了饭,就和范书记聊了起来,她说最可怕的不是三年后没有房子住,而是三年后住上了房子却不能经济上自给自足。三年后,有了房子吃什么?这份担忧完全有必要,因为绵竹三大支柱产业是东方汽轮机厂,矿业和剑南春集团。地震后,剑南春集团损失十个亿,但总算没有伤了元气。但东汽要迁址重建,离开绵竹,产业链上相关的几十个中小企业就都要随东汽迁出,就业和财政压力将会很大。矿道大部分都被震毁,短期内很难恢复生产,对经济上的打击将会相当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是范书记的原话,绵竹的对口援建省是江苏省,也是经济发达省,绵竹正在规划江苏工业园区,尽力吸引江苏省的企业来绵竹投资办厂。我想全国的企业家们一定不会让灾区人民失望的。绵竹加油!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抗震救灾中感人的人和事。
故事一:
一个叫陈健的志愿者,只有19岁,从一开始就在志愿者中心服务。
因为他们家的祖坟在市里规划的板房区里,第二天要动工,小伙子连夜用手挖出爷爷和爸妈和3个骨灰盒,亲手把骨灰撒在河里。看到的人无不动容。之后,他依然和朋友们战斗在服务受灾群众的第一线。
故事二
灾后的救援工作中,最让人感动的是解放军战士,武警和特警部队。
老百姓们把自己家养的猪和鸭送去给解放军,可子弟兵的纪律不允许他们拿群众的一针一线。于是几百个老百姓就都给解放军亲人们跪下,不收就不起来。
士兵们哭了,老百姓们哭了。
故事三
汉望镇的团委书记,不顾自己被压在房下的老母,赶去小学搜救学生。几天后,当他回到村里,老母的尸体已经被挖掘出来,和其他是具尸体放置在一起,可是尸体都已经高度腐烂,已经认不出哪个个是他的母亲。于是。。。对着这11具尸体,磕了三个头,把后事留给妻子,又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故事四
天池镇的团委书记,一个20多岁的姑娘,在救灾中晕倒过两次,现在依然在最前线。
......
今天就此搁笔。明天将和绵竹市团委朱副书记一起去广济镇慰问解放军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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